第(1/3)页 骊山北麓的这片乱石荒滩,早已被嬴政赐名“罪山”,原本人迹罕至,自迁来一众罪人服刑,便成了咸阳城郊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之地,平日里悄无声息,连飞鸟都极少落足。 表面上看去,这里与寻常罪徒劳作之地别无二致。 路过的樵夫远远眺望,只看得见一群衣衫沾尘的苦役,佝偻着背搬运石料、铲挖土石,个个灰头土脸,看着便觉凄苦,往往摇头叹一声晦气,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去,半分不敢多做停留。 可若是有人心存歹意,妄图靠近窥探,不出片刻,便会被暗处埋伏的甲士悄无声息拿下,再醒来时,十有八九已经身处廷尉府的阴冷大牢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 当然,一般不会有人来的,不管是他国奸细还是心怀鬼胎者,都将矛头对准了匠造府,而不知这里的存在。 周文清领着李斯,绕过一堆刻意堆在路口、用作掩饰的乱石堆,再往里走,眼前景象骤然一变。 百物司的珍稀之物,在这里都是成箱成箱的堆叠码放,随处可见,更有许多千奇百怪的玩意,琳琅满目。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斯,也忍不住东张西望,满眼讶异,口中啧啧称奇: “啧啧啧!子澄啊,这罪山之内,竟是别有洞天!可你这样……”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排排整齐规整的茅屋棚舍,棚子虽不算奢华,却遮风挡雨,全然不像寻常罪徒居所那般破败漏风、拥挤不堪。 李斯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:“大王当初下旨是让这些罪人开采石料、伐木运土、为你效力,以赎其罪,你这般安置他们,是不是过于优待了?” 周文清面不改色地道:“这里不全是罪族之人,也有些技艺高强,却格外孤僻、最新匠学、脾气暴躁之人,在匠造坊合不来,索性将他们安顿于此,两全其美。” 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李斯点点头。 周文清见状,连忙顺势引着他往核心工作区走去,生怕李斯再多追问几句,露出破绽。 他方才所言,半真半假。 不全是罪族之人,那就……也有罪族之人。 公输瑜治家不严,致使府邸机密外泄,其亲传弟子平日里纵容公输藜顽劣胡闹,毫无约束,皆是此次祸事的主犯,这些人,按律重罚,每日服苦役、做重活,半点不冤。 公输瑜的三族亲眷,原本按秦法连坐,当夷灭满门,远至十族,按律也当罚,如今能免于一死,被圈禁在罪山劳作,如今这般身无自由,却吃穿不愁,在这战火纷飞、朝不保夕的年代,已然算是恩赐。 可稚童何辜啊? 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主家蒙荫,便被圈禁于此。 周文清即便再告诉自己,这是乱世、人命如草、“连坐”之法自有其道理,须得徐徐图之。 但每回来此,看那群干瘦的孩子,背负着比自己还大的木料,赤着脚,摇摇晃晃,艰难攀行,便是铁打的心,也该不忍了。 是以他悄悄网开一面,将罪眷分了情况对待,将老弱妇孺与主犯分开安置,老匠人与妇孺做些浆洗、做饭、打磨工具的轻活,孩童也能有一隅安身之地,不必受那开山运石之苦。 这般安排,虽稍稍偏离了秦法的严苛,却守住了他周文清的本心。 第(1/3)页